曼哈顿东村那个夏夜的戏剧, 主角是两百个不想看手机的人

那个夏夜, 曼哈顿东村的汤普金斯广场公园里, 立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纸浆面具。面具是一张女人的脸, 头上戴着一顶歪歪的纸冠, 身体是几片深蓝色的布, 拉开就是演员出场的通道。台下站着两百多号人, 大部分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有人穿着印着反科技标语的 T 恤, 有人举着自己做的小册子。这场戏讲的是 19 世纪英国一群手工艺人砸纺织机的故事, 戏演到一半, 演员开始念一段给 21 世纪数字时代的台词, 台词里反复出现一个词, Big Tech。

这是纽约今年夏天一场名为 Summer of Ludd 的活动, 一周时间, 主题只有一件事, 教人怎么从手机里抽身出来, 重新进入线下。一周的日程排得很满, 周一下午是 offline 约会工作坊, 周二是怎么自己修衣服, 周三是怎样用一套不需要依赖云端的方式记笔记, 周四是反数据中心抗议路线规划, 参与者会拿到一份专门绘制的新建机房位置图, 周五是关于自己印小册子的实操, 周六是反监视技术在校园里的科普。组织者把它叫做 Ludd 节, 名字借自两百年前反对机器抢走饭碗的那批工人。Ludd 节的活动不接受任何企业赞助, 场地是几家独立书店和咖啡馆轮流提供的。

到场的两百多人, 大多是 Z 世代。他们这一代从懂事起就活在算法推送里, 见过社交平台怎么吃掉朋友聚会的时间, 见过学校作业被悄悄交到一个训练模型, 见过把个人数据交给一家公司后, 那家公司怎么把广告精确到让人发毛。Ludd 节现场随处可见印着 A4 纸大小的小册子, 封面是黑白漫画, 标题是手写的。摆在桌上有十种以上, 涉及怎么把数据从某音乐平台迁出来, 怎么识别学校里的监视摄像头, 怎么用一套不需要注册账号的方式去查资料。

一个 21 岁的设计系学生, 在 Ludd 节第一天下午的 offline 约会工作坊里, 第一次和三个陌生人面对面聊天, 聊了快两个小时。她在自制的白 T 恤上写了一行字, 那行字她以前只在社交账号简介里见过。组织这场活动的是一个叫 Summer of Ludd 的松散联盟, 没有正式注册的非营利, 也不接企业赞助。联盟里负责场地协调的, 是一个 28 岁的前端工程师, 他一年前从一份科技公司的工作里辞职, 原因是发现自己下班回家打开手机, 还是会花三个小时看那个他自己写过算法的信息流。

Ludd 节不是终点, 它是这群人能给自己的一个小测试。测试的目标很简单, 看一周里能不能做到一天只有一小时的屏幕时间。一周结束, 这个数字会回到四小时, 这是大多数参与者在参加之前的常态。但这一周的体验, 让他们看到另一种节奏是可以存在的, 哪怕只是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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