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四分之一的葡萄园正在被拔掉 第三代葡萄农的三年亏损账

加州洛迪的葡萄园里，68 岁的贝里希尔站在一片卖不掉的梅洛葡萄前面。他家族种葡萄种了近一百年，家里 500 英亩园子，今年有 200 英亩的果子找不到买家；采摘要花钱，留在藤上就烂在地里，他已经决定收完这季拔掉 50 英亩。他的原话很直白，你把一茬漂亮的果子种出来，亲手扔在地上，所有功夫都冲进了下水道。

贝里希尔的处境不是孤例。加州葡萄酒的销量五年里跌掉两成多，酒庄付给葡萄的价格跟着往下走，全州大约四分之一的葡萄园已经被拔掉或者停种。今年更冷，往常七八成的葡萄在采收前就签好了收购合同，今年有一半的果子进了采收季还没有下家；运气好的能把没合同的果子折价卖给做浓缩汁的工厂，运气差的只能让它烂在藤上。眼下对不少人来说，采或不采都是亏，区别只在亏多亏少。

需求端的松动是多股力量叠出来的。喝了几十年红酒的婴儿潮一代正在变老，年轻人整体喝得更少，气泡水、罐装鸡尾酒和其他替代品都在抢同一张嘴；全球葡萄酒消费量去年同比又降了 2.7%，和 2018 年比已经少了 14%。出口渠道同样在收窄，几个主要海外市场都在减少采购，而美国本土的种植成本比阿根廷、澳大利亚这些产区更贵，价格上没什么腾挪空间。

酒庄之外，整条产业链的数字更直接。美国市场的葡萄酒销量从 2020 年的 4.27 亿箱跌到 2025 年的 3.29 亿箱，五年的下坡路走了 23%；消费金额从 940 亿美元降到 740 亿美元。加州出产全美八成以上的葡萄酒，疫情那两年餐馆关门，人们在家囤酒，销量冲到顶点，之后一路往下，行业里的判断是今年还会更低。

拔园的连锁反应会往上下游扩散。园子没了，季节性用工的需求就少一块，采摘工、修剪工的收入跟着缩水；农药、农机、运输这些周边生意一起变薄。种植者的选择其实不多，要么亏本采收维持现金流，要么把地换成杏仁等更有行情的作物，后者要付出数年的投入，还得经历一次彻底的重来。协会负责人的说法是，行业现在的任务是重新搞清楚消费者想要什么，光把供给降下来还不够。

有人退出，也有人硬扛。贝里希尔说自己不打算放弃，理由听着不像生意人的话，他说他喜欢种葡萄，这东西在血里，凭这份喜欢他能扛过去。行业里的乐观判断是市场总有见底的一天，可对每一个正在做决定的人来说，见底之前还得先熬过几个亏损年，账上没有余粮的，等不到那一天。他心里其实清楚，继续种下去，每一年都是拿现金换时间。

这个故事对种葡萄的人残酷，对其他做实体的生意人倒是面镜子，需求变了的时候，供给端的退出比进入难得多，设备、土地、手艺都是沉没成本，让人总想再熬一年。能早点把账分成两本的人，一本算坚持的代价，一本算退出的代价，反而更有主动权。加州葡萄园的这一轮消失会持续好几年，直到供需重新对上，这个过程里最贵的一课，是拿三年亏损去验证一个已经过时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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